八月流火,净空山上绿荫正浓,夏花锦簇。
暮锦娆做了一个隆冬的梦,梦中天地一片苍茫,她赤着脚行走在雪中,虽然放眼望去一切都隐在茫茫雪中,可她知道,她在朝净空山走,不知走了多久,终于见到了山门,巨大的石门横亘在她与净空山之间,她大声的唤着师父,风雪太大,她怕师父听不到,用拳头砸冷硬的巨石山门。
过了许久,风雪渐息,山门缓缓而开,段沉瑄站在那里,宛若一尊神像,手中的千乘剑寒光凛凛,暮锦娆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杀意,仿佛自己不是他的徒儿,而是一只为祸百姓的妖兽,她驻足在山门前迟疑着,四下空静,一道山门却好似银河一般,暮锦娆想起她初上净空山时,段沉瑄对她说叫一声师父便许她一世安稳,也是在这山门前,怀里的千玦剑凛寒更胜风雪。
再不迟疑,暮锦娆走向她的师父,步子坚定的好似信徒走向神邸。
一声剧烈的喘息响起,暮锦娆捂着胸口从榻上惊坐而起,她四下张望,认出这是师父房中,自己和衣睡了一夜,想必是昨日酒醉后被师父发现了,耳边似有琴音。
虽然四肢虚浮,却还是生花而起。
暮锦娆几乎是跌落在圆石之上的,幸而段沉瑄及时抬手将她护住,出手太急,蹭得弦声轰鸣,一旁起舞的仙鹤们受惊飞起,落了一地的白羽。
段沉瑄一手揽着她的腰肢,另一只手还在琴上,身姿未动,只是拧了眉头,语带薄怒。
“刚退了风寒,又赤着脚来!”
暮锦娆急急扯住师父的衣袖,带着哭腔。
“师父你刚刚杀了我!”
段沉瑄眉头拧的更深。
“荒谬!”
“师父你不要杀娆儿!”
暮锦娆突然扑倒在段沉瑄的腿上,颓然的抽泣着。
段沉瑄怒意散尽,颈上竟起了一层薄汗,终究长叹一声,手掌扶上暮锦娆的脊背,轻轻安抚着。
“娆儿你可是被梦魇到了?”
暮锦娆渐渐平息了抽泣,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双目还有盈盈的泪光,双颊羞红,她似一只狡黠的野猫,有锋利的爪牙,却也有惹人怜爱的眼睛,她将段沉瑄望着,空山白日,段沉瑄不自禁的抚去她眼角的泪。
“这世上若有人敢伤你分毫,为师要他的命。”
暮锦娆似乎看到了他眼中的寒光,不同于任何时候风轻云淡,端坐圣坛的他。
暮锦娆的心竟被这戾气深重的一句话哄的安稳落地。
支起身子,仔细瞧了瞧师父面前的石凤琴,段沉瑄竟将七支琴弦尽数换了。
“师父这弦……”
“世间难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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