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年某天,父亲寄来了一封信。
那封信是从学校转给我的,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从老师手中接过父亲的信,我的心竟骄傲了。
纸上整齐地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,我自豪地认出了所有的数字。
母亲不识字,也不是,她上过二年级,只上了一个月,却认得我们家所有成员的姓名。
但,父亲的字实在太多,而且,还不像我的语文书上写的那样,横是横,竖是竖。
我和贝贝一致认为,父亲的字太潦草了。
我们一家三口来到屋后的明明家,来找这个初中生翻译父亲要对我们说的话。
期间,明明也有许多字不认得,不过总算是磕磕巴巴地将信练完了。
天不知何时黑了,我们一家都笑了,明明也笑了。
这一回,我认识了许多字,比在学校里学到的还要多。
回到家,我找到信的第一页,开始钻研父亲的字。
我心里很清楚,父亲的字很漂亮,我以为只有长头发的女子可以这样形容,母亲的头发就是长的。
为了筹齐学费,父亲曾刻过钢板。
他曾把一张成品钠纸平放在钢板上,再用铁笔在钠料纸上写字或绘图,这个过程关键要用力均匀,否则前功尽弃不说,还浪费了一张钠料纸。
然后父亲将做完的那张纸放在油印机上,铺上一行油墨,最后用滚轮上下一推,就能制作一张文稿或图纸了。
他曾这样重复着,每一次收获5分钱。
父亲的字,得来不易。
没有课本,父亲就抄书。
他和我提起这事儿的时候,还不忘带上借他书抄的那位女同学。
她是一个大好人,不止一次给我食不果腹的父亲锅巴吃,让我的父亲很早就知道了感恩,并将其更早地传给了我。
父亲在家排行老二,他还有两个亲弟弟,我的三叔、小叔。
另外,父亲还有同母异父的一个哥和一个姐,我和贝贝叫他们大爷和大姑。
如此,兄弟姐妹五个,在那个贫穷的年代,不可能都给供着读书。
大姑没有上学,或者说不能上学。
不难看出,重男轻女的信条在这里还被完整保留着。
三叔只上到五年级,就吵着说头疼回家干活了。
我隐隐觉得,三叔那个时候就长大了,明白了牺牲,进而作出了牺牲。
大爷很早就出外打工了,一直没回来。
最后,只有父亲和小叔上到了高中。
这中间的辛酸,从父亲因交不起学费而不得不罚站就可见一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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